清华大学副校长谢维和:高教改革应该往下看


清华大学副校长 谢维和: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各位领导大家上午好,非常高兴有这个机会向大家汇报一下自己的思考。我今天发言的主题是大学与高中之间衔接是中国教育体制改革的突破口,我想提出这样一个看法。


谢维和: 我们一定要关注衔接。近三年我在《中国教育报》发表了一系列文章,包括从高中的角度、从基础教育到大学预科、从教育的连续性和间段性谈了高中教育的定位,以及中国的高中教育是否正在发生转型,这些文章引起了一些讨论,大家对高中教育做了进一步的思考。同时,我也从大学的角度写了几篇文章,如《谈高中和大学的三种关系》、《高等学校的三种入学形式》等。


谢维和: 其实,这些研究着眼于一个基本的目标和看法,就是希望从高中和大学的角度分别关注高中和大学的衔接。实际上,写这些文章主要是促进大学和高中的改革,综合目标是要促进两者的衔接。所以,我想主要讲一下衔接的价值。


谢维和: 首先,衔接是一个科学问题,也是教育学中的一个基础理论和问题。个体成长的阶段性与教育的阶段性之间有矛盾,不同教育类型之间也有矛盾。怎么做好衔接,是一个科学问题,也是理论问题和实践问题。


谢维和: 其次,大家也知道,高等教育与中学教育如果衔接不好,就造成了两者的分离。教育家杜威先生有一句名言,我们说教育这个浪费、那个浪费,实际上最大的浪费是分离、脱节,这是我们教育改革必须努力攻克的一个难题,甚至是中国教育体制改革过程中的一个病症。



谢维和: 我想说的是,在一个国家、一个地区,在不同的教育阶段,包括高中和大学之间衔接体制的合理与否,直接关系到中等教育与高等教育的改革和发展,是整个教育体制中具有高度关联性的一个战略要点,也是评价一个教育体制设计水平高低的标志之一。一个教育体制好不好不光是看各阶段的教育教学质量好不好,更重要的是看不同阶段之间衔接得好不好,这是衡量和评价一个体制好不好的重要标准之一。


谢维和: 某种程度上,中国教育老说要体制改革,要突破改革和教育发展的体制性障碍,这是我们的体制性障碍之一,也是我们评价衡量教育体制改革好与不好,能否取得成果的一个重要检测点和标志。


谢维和: 当然,这些年我们国家教育体制改革对高等教育与高中教育的衔接越来越关注,为什么呢?因为我们越来越重视人才的培养质量。所以,从这个角度讲,衔接也是一个教育体制的人才培养质量高低的重要边界条件,特别关系到创新人才出现和成长的重要体制性基础。可以这样讲,如果高等教育与高中教育衔接不好,我们的创新人才培养势必都是偶然性的现象。



谢维和: 近年来,我们国家的教育体制改革,特别是在大学与高中的教育衔接上,取得了很多成绩,具体来说有六个方面的模式和进展。一是建立高中阶段创新人才培养的实验学校,包括实验班、试验项目,通过与大学和科研院所的合作,探索有利于拔尖人才创新培养的课程体系教学方式和考核,总结拔尖创新人才的培养机制。


谢维和: 二是高中与若干重点大学建立合作协议,联合建立科技新体验实验室,请科学家、教授到学校作讲座,为学生搭建健康成长的平台,为拔尖创新人才搭建平台。三是在培养机制上着力构建高中与大学、科研院所等机构协作培养的整体机制体制。高中教师到大学学习,了解大学的知识发展与进步,使高中教师进一步胜任创新人才培养。四是引导高校与高中拔尖创新人才的培养,由早介入招生转变为早介入培养,形成高中与高校的合作机制。鼓励高中学校面向全体学生开设大学先修课程。五是建立若干联合培养计划。六是开发大量的选修课。


谢维和: 我也许概括得不是很全面,但我国目前高中和大学之间的衔接总体是在这六个方面。有一次,我在北京12中跟全国的一些高中校长专门讲了这六种形态。所以,从这个角度讲,高中跟大学之间的衔接无论是作为一个科学问题还是在理论实践上,都引起了越来越多的重视,同时也逐渐成为大家高度重视和共同参与的活动。


谢维和: 其次,高中衔接与大学衔接的若干问题。目前衔接层面存在的主要问题可以大致概括为以选拔代替衔接。这句话是指什么呢?就是指目前在大学和高中之间衔接的过程中,我们往往认为高考就是衔接,把大学对高中学生的选拔作为两者衔接的基本机制。当然,这是需要说明的,换句话说,高中跟大学之间的衔接面实际上是很宽的,但是我们现在仅仅认为或者在体制上仅仅把高考作为一个衔接机制,这样是把大学和高中的衔接局限在高考上,这在很大程度上束缚了我们的衔接。

谢维和: 具体的弊处在于,一是成本太高,包括时间的浪费。我们的高中现在上一年半的课程后,后面将近一年甚至一年半的时间都在高考复习,这对人才的浪费、对学生的浪费、对高中教学浪费都是非常可怕的。有些地方专门把高中看作应试的准备阶段,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包括学生、学生家长、社会、国家、政府在高考中的投入。我觉得这样的一种投入是不应该的,成本太高了。尽管我没有做一个量化的统计,但我想在座的各位不用量化也可以想象得到其中的成本之高。


谢维和: 二是束缚人才。衔接机制的狭窄与单一束缚了多样化人才的成长发展与培养。所有人都要过独木桥,我们过去把过独木桥常常理解为桥上很挤,有人会掉下去,过去的人很少。但实际上,更可怕的是什么呢?是把大家的知识、思维、想象力和发展的差异都集中在一个狭窄的独木桥上。这样能有利于创新人才的发展吗?所以,这大大束缚了人才的成长、发展,尤其是拔尖创新人才的培养。我们说把高考看成独木桥,更大的弊处是束缚了学生的创造力,将之变成一个整齐划一的东西。


谢维和: 三是加剧了高中与大学之间的矛盾,妨碍了质量与效益的提高。高中埋怨大学,大学又埋怨高中。高中认为大学考试束缚了招生,绑架了高中的课程建设和高中的人才培养。大学觉得招收的新生很难完成转型,高中的有些课、有些东西跟大学人才培养之间很不合适。这一点我在《高教改革往下看》的文章中做了简要的说明。更可怕的是,这种矛盾严重制约和影响了高中与大学人才培养的质量与效益。



谢维和: 我觉得,有必要在讨论时把问题说得严重一点,来警醒我们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和重视。当然,其中的原因是原来已经普及化的高中教育和经营性的高等教育之间的差异及矛盾。这种现象、这种阶段性特征确实是以选拔代替衔接的一个很重要的基础和原因,这也是客观存在的现象,不能简单地怪谁。



谢维和: 大家可以看这张表,这是美国中等教育的两次转型,提出这个观点和我这张表的实际上是在写高等教育大众化的一个学者。他不仅研究了高等教育的大众化和改革,而且首先在20世纪60年代就研究了美国高等教育和中等教育的发展。这是美国的情况。中国到了60年代以后有个突变,高中教育飞速发展,而高等教育仍然是一个精英型的教育模式。


谢维和: 因此,高中和大学之间的关系由过去第一阶段的大学控制高中,发展到第二阶段高中发展了而高等教育还没有发展,于是就形成了一种选拔关系,再到后面的共生关系。当然,现在的发展已经到了第三个阶段,高中和大学不再是一个单纯地一种选拔,更多的是一种共生关系,所以这里一定要看到这个问题,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出现了加强衔接的要求,我在文章中也提出,高中和大学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大。


谢维和: 当然关于如何拓展衔接机制的改革,我的一个基本观点就是要拓宽大学和高中的衔接机制。这也是衔接改革的基本趋向与出路。这种拓宽的基础恰恰就是大学与高中之间关系的变化,即从选拔转变为共生,相互成长。我觉得,我们的改革不能够仅仅为了大学更好地选拔人才,也应该注重高中教育自身的发展,两者之间是不矛盾的,也不会否定高中教育的阶段性及其独立性。同时,强调大学作为高中的一种延续,强调他们的交集,也更利于大学的发展,不会降低大学的地位和水平。



谢维和: 我的具体建议有三个方面。第一个是建立多样化和差异化的衔接机制。这个衔接一定是多样化的,不能仅仅以高考作为代替。以选拔代替衔接实际上就是把衔接机制单一化、狭窄化。大学与高中之间的衔接不等于高考。大学和高中之间可以有很多不同的衔接方式,包括刚才讲到的自主招生,实际上是一种衔接机制的拓展。



谢维和: 我觉得,我们可以充分运用我们的智慧,运用赋予大学和高中的自主权,而且这个自主权是有法律依据拓宽衔接机制的。高考只是这个衔接机制中的一个方面,衔接的内容还可以有其他的部分和其他的形态,切忌将衔接等同于高考,将衔接机制的改革等同于高考改革。


谢维和: 我在这里说一句比较尖锐的话,我们现在把衔接机制的改革等同于高考改革。高考要改革,但不等于衔接机制。衔接机制还可以有很多其他的内容。我们应建立多样化和差异化的衔接机制,包括刚才大家提出的东南大学、同济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得都有很多不同的高中衔接机制。


谢维和: 第二个是积极鼓励高中与大学之间的相互合作。高中应该从中阶性转变为预备性教育,特别是普通高中的毕业生入学达到85%,甚至于更高的当今时代。我们说量变决定质变,大学也应该看到自身与高中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大,要更加积极主动地加强与高中的合作与衔接。我们要关心高中,如果生源不好、基础不好、起步不好,怎么培养拔尖创新人才?而且,在当今这个时代应该更加积极、主动地来做这些事情。


谢维和: 第三个是建立衔接体制的低重心。在大学与高中衔接机制的改革与建设中、在政策上,要给大学和高中更多的自主权和更大的空间。不同的大学应根据国家赋予招生上的自主权,与不同的高中建立合作和衔接机制,包括大学生的录取和人才培养、大学新修课程。清华附中也在提关于大学新修课程的建设等。我们应该充分在政策上把衔接的机制放低,放到学校层面来,而不仅仅是政府要求的建立起一个能够包罗万象、统领一切的体制,那是办不到的。


谢维和: 当然,政府的主导作用很重要。作为政策制定和调控者,怎样制定出宽松、多样化、差异化的政策基础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整个重心要放低,放到学校去,让学校在这方面有自主权,让他们创造性和智慧更好地施展开。


谢维和: 最后是我的几个结论。一是大学与高中之间的衔接机制越宽,创新人才出现的机会越大。二是大学与高中之间的衔接机制越多样化,创新人才的出现就越有条件。三是大学与高中之间的衔接机制越依托学校,创新人才的出现就越有可能。我就说这些,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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